訪談錄
賴超娣——看不見的天使
(甄敏宜,原刊於《時代論壇》,2005年;蒙允轉載)
Alice(賴超娣)在國內出生,三歲時家人發現她眼睛像有點發炎和感染,初時以為沒甚大礙,怎料拖拖拉拉再過兩年後,才驚覺一雙眼睛滿有白點,眼角膜全都破壞了。雖已立即來港訪尋名醫,但得到的答案都是:「太遲了,冇得醫!」
從此,醫生斷定她是個瞎子!
可是,天父卻要她當個天使!
Alice來港時已五歲,眼睛醫不了,她卻有機會留在香港讀書、工作,直到現在。至今,她分別做了五次眼部手術,現在右眼看到光暗、顏色和人影,左眼則是假眼,完全看不到任何東西,而且還要拿手杖走路,但她說:「如果這生能維持這樣,我已經很滿足,很開心了!」她認為這份樂天態度,是天父賜給她的。
信主只為拿好處
Alice的家人是拜神的,目的是要向神拿好處。對於基督教,她的態度也受這概念影響:「如果神能給我所想要的東西,我便信衪。」當時她在心光盲人學校讀書,希望能派到聖士提反女校就讀,怎料真的給她如願以償;當然她亦是心光盲人學校裡成績最好的一個。於是,她便遵守諾言──決志、受浸。不過,這都是表面功夫,內在的心靈狀態沒有絲毫改變──沒祈禱、沒讀聖經、沒返教會。「既然講過,便惟有照做!」
這狀況持續了好幾年,直到1982年某天,Alice在火車上認識了一位女基督徒。她主動與Alice攀談,言談間經常感恩,即使丈夫有病也感恩。這起初令Alice十分反感,但當靜下來後,卻思想到:「為何有人會這樣特別,即使遇上不如意的事情也感恩?」這啟發了她從另一個角度去看信仰。「這女士不是看人間的好處,而是看人如何回應神。」Alice開始為自己對信仰的不認真而感到歉疚。後來,Alice決心認真的返教會、尋求神,而且在教會一直成長,成為一個認真的基督徒。
1984年,Alice在李惠利工業學院讀行政祕書,但讀到第二年時,發現學校裡有很多訓練及設施都未能配合盲人的需要,不知怎樣繼續讀下去。當時她感到前路茫茫,後來盲人輔導會一位牧師送她到英國一年,唸商業及秘書課程。可是回港後,她竟然等了七個多月也找不到一份全職工作。在這期間,雖然也有不少公司致電Alice,表示很滿意她的學歷,著她盡快去面試。掛斷電話後,Alice內心總有點忐忑不安,於是鼓起勇氣致電給該公司:「不好意思,有點事我想說清楚一點──我是失明的!」Alice的坦白,每次都會導致面試告吹。一次次的坦白,都令Alice一次次的失望。「那種被拒絕、無奈、無助,是很難受的,我為找不到工作而哭過很多次。」
就在極度失望之餘,她接到政府聘請她擔任速記員的通知,後來輾轉在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晉升秘書,至今已有十八年之多。她說感受到這職位是神一早預備給她的:「這職位一直懸空了大半年也找不到人,我當時的上司(現已離職)亦全不介意我失明。這裡的上司很好,同事很好,工作很開心。」
凸字錄音唸神學
1990年,神又給她一次經歷,一個很清楚的異象。在一次崇拜中,當講員講到苦難的問題時,深深的觸動Alice。「我當時經歷了不少盲人被拒絕的無奈和無助,每當講員提到『苦難』這兩個字,內心都感到很痛楚,還不斷飲泣,因我實在感受到盲了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苦難。」但當崇拜過後,平靜下來時,Alice竟聽到有聲音說:「你信主,也覺得盲了是一個苦難,那麼世上有很多仍未信主的盲人,他們真的活在一個極之絕望、無助、無奈的苦難當中,你能夠為盲人做些甚麼呢?」這聲音打動了Alice,過了兩天,她便聯絡視障人士福音中心,積極參與他們的團契,接受「三福」訓練,成為職員和導師,現在更是該中心的副主席,除了威爾斯親王醫院的正職外,更全心全意事奉盲人。
去年,Alice內心有著強烈的催逼感,覺得神要她接受神學訓練。當時她經歷很大的掙扎。「讀神學要晚上讀書,但我是個沒有自律的人,晚上喜歡煲電話粥,且習慣早睡……」我們一般人考慮讀神學,可能也會有這樣的掙扎,但其實Alice要面對的問題比我們大得多,別忘記她是看不見的。
她逃避過,但愈是逃避,內心便愈是不安。當她正視這問題時,一股平安的感覺湧上心頭。於是,她去年10月開始了一個五年制的晚間神學課程。
看不到東西,怎讀書呢?「如果要拿一本書去製成盲人凸字書,過程十分複雜。你們一般看一百頁的書,可能要花上數個月才製成凸字書……不單是我需要製書,還有其他人需要,要排隊的。」那末,怎辦呢?原來Alice在神學院裡認識了一班很好的同學,他們願意輪流為她把整本課本讀出來,用錄音機錄下。「有些要二十盒錄音帶才可錄成一本書,一本書要五個同學替我錄音。」筆記呢?「有其他義工替我打筆記。」課堂上的測驗呢?「那便要勞煩不用測驗的旁聽生或神學院同工替我寫答案了……我真的很感激神學院的同學及同工,他們令我感到像一家人般親切。同工們又會預早一兩個月,詢問講師上課的材料,讓我有充足的時間去打凸字。他們做很多額外的功夫,我真的很感激他們,願意取錄一個失明人。」
有了這些幫助,也得靠自己努力。「你們一目十行,但我們要數分鐘才摸到一行字,每個字要摸三部分才成一個字。你們的一頁書,等如兩三頁凸字書!」因此,Alice較喜歡聽錄音帶。「我可在任何時間,如走路、候車、乘車、洗澡、洗臉、上廁所時聽,總之善用時間。」
她說讀了半年神學,完成了六個科目,但感覺像只過了兩、三個星期般,讀得異常開心,而且學到很多東西。她覺得神在她的生命中是有計劃的。「有些同學看見我之後,便說要更加努力。」她相信神在不斷陶造她,不是要她安安逸逸過一生,而是不斷提升她。縱使失明,但她深信「壓傷的蘆葦,衪不折斷;將殘的燈火,衪不吹滅」。
看不見,走不快
除了眼睛的毛病外,原來Alice的手腳一出生便患了不知名的病,手腳的指甲、皮膚及關節都變了形。在威爾斯親王醫院工作了十八年,接觸到無數的中外皮膚科、骨科、風濕關節科等專科醫生,都找不出原由。「間中會痛,但是可以忍受的,年紀愈大便愈曲,走路也不能快步走,往往要人家等我呢!」可是,她沒有半點埋怨。「在手腳仍可活動的時候,我要好好用雙手雙腳……是的!哈哈!我很樂天的,這是我的性格,如果我整日不開心,便會很慘了!」